第二章 第五节
中午，在一处破旧的修道院旁，一个身穿巨大披风，还带着帽子的人静静地坐在那里。
虽然那披风极大，盖住了他整个人，但是下半身那特别的尾巴还是无法掩饰。
他微微抬起头，似乎发现了什么。
远处的灌木丛中，有几个小脑袋偷偷伸了出来，把好奇的视线投向了这边。
“……”
他选择了无视，于是再次低下头。但是却感觉到那几个人类小家伙似乎靠了过来。
“你是厄齐纳斯亚吧？”
他们之中，有一个胆子很大的孩子一下子跑到他面前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但是，你有尾巴诶？”
感觉到尾巴尖被人抓住，她吓了一跳，连忙甩开那只手。
“这样做很不礼貌的你知道吗，小朋友？”
祈羽忍住没有生气，试着这样劝说道。
“可是，很有趣诶！”
又被另一个孩子抓住了尾巴……
虽然尾巴尖的确很敏感，但是在孩子面前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太过丢脸，所以她装作没事的样子，缓缓抽回了自己的尾巴。
“但是，我会生气的哦，不要再动我的尾巴了。去其他地上玩吧。”
“可是我们想和姐姐玩，因为厄齐纳斯亚很少见……不行吗？”一个小女孩小声的说道，她显得有些害怕，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厄齐纳斯亚。
糟糕，是话说太过了吗？祈羽紧张起来，连忙出声安慰道：“可，可以啊！只要不……”
“耶，姐姐说可以玩诶！”
尾巴……又被抓了。
完了，简直自作孽。
“谢，谢谢姐姐……”小女孩走进祈羽，笑着说道。
“不，不客气……”
如果是其他人，祈羽早就生气一拳打过去了。
不过对方毕竟是小孩子，也没什么恶意，所以祈羽还是强颜欢笑，然后将尾巴多伸出去一点。
只要……他们不摸自己的尾巴尖就行了。
“姐姐的翅膀，可以看一下吗？我很好奇……”
“可以吧……不过，不能告诉被人你们在这里看过我，行吗？”
“好！”得到了许可，小女孩很开心的点头答应。
如果看完后兴趣能很快消下去就好了。
祈羽这么想着，苦笑起来，然后将披风露出来一些。
“银色的，翅膀？”小女孩惊讶地发出声音，周围的其他小孩也围了上来。
祈羽也晨曦将尾巴放到披风中，算是逃脱了“魔掌”……
“姐姐，你是厄齐纳斯亚的公主吗？”
“公主？”祈羽不由得一愣，这个比喻真是很有趣。
“不然，为什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翅膀呢？”
“是呢，也许我是公主吧？从厄齐纳斯亚的王国逃出来的公主呢。所以我逃出来这件事情，一定不要告诉别人的，知道吗？”
“原来是这样！”几个小孩子忽然露出郑重其事的表情。
“知道了，我们绝对不会说在这里看到了厄齐纳斯亚的公主的！”
几个孩子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地将手放在嘴唇上，决定保守这个秘密。
“那就拜托你们了。”祈羽被他们逗乐了，也把手放在嘴唇上，“一定要保密呢。”
“好！”
“这几根羽毛给你们当作礼物吧。”祈羽拔下几根羽毛放到他们手里，“然后，快点离开吧，我也要走了。不然会被抓回去了。”
“好的，公主姐姐！”
……什么奇怪的称号。
不过不管怎么样，终于让他们离开了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等到几个小孩子消失在视野后，祈羽忽然说道。
“原来你这么温柔啊……”但是对方却不回答问题，反而感叹起来。
“……闭嘴。”祈羽转过头，瞪着艾欧，“因为他们是孩子所以我不会生气。但如果你在摸我尾巴，我就杀了你。”
祈羽随口威胁道，不过艾欧总感觉如果自己摸了真的会被杀掉……
“那么，吃的有着落了吗？”
“大概是有，而且还能赚足接下来所有的旅费的样子。不过可能会比较辛苦呢……”
艾欧走到祈羽身边的石柱，坐了下来，他穿着和祈羽一样的披风。
离开埃米拉后，两个人沿着西方前进了一天，到达了德贝拉国附近的一个小城镇。
现在，两个人正在为一个重要的问题发愁。
那就是钱。
“白痴，都怪你逃出来的时候忘记拿包。”
“那种情况哪有时间全拿上啊，我能取回武器还有档案就不错了好不好！”艾欧为自己辩解道。
“算了算了，那你到底找到了些什么？”
“其实……因为我们现在都是逃犯身份，去正经的打工一定会被发现。所以只能去找些非法的勾当啦，不过这个还挺有趣……”
“你的有趣一般都不正常。”祈羽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“听我说完，这个真的是不用怕身份曝光又能赚钱又不是无聊工作的地方哦。”艾欧笑着说道，还想卖个关子，不过被祈羽一瞪，还是连忙说出答案，“是地下决斗场。”
“地下决斗场？”祈羽又听到一个知识中没有的东西，不由得反问道。
“就是在地下进行各种决斗供客人观赏，并且也可以下注的地方。而决斗者通过赢得胜利也可以得很多赏金。听说德贝拉国的很多贵族都喜欢到这里来玩，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打听下情报，而且……听说那个决斗场有一个黑翼的厄齐纳斯亚决斗者。”
“黑翼？那边还有厄齐纳斯亚在参与的？”
“人类与厄齐纳斯亚的决斗是一大看点的样子。”艾欧说道，“总感觉很好奇啊，黑色的羽翼是不是更好看呢？”
“……”听到这句话，祈羽无言地看向艾欧。
“啊啊！不对，当然是祈羽的翅膀最好看了！”
“你这样说，倒是让我很想看看那个黑翼的厄齐纳斯亚。”祈羽无视他的话，站起身来，“那带我过去吧。”
“诶？你想要上吗？可是我很想玩……唔……”
艾欧话还没说完，祈羽伸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。
“伤没好就想玩。胆子也是很大呢。”
“我胆子一直都很大……停停停！错了错了，我错了，祈羽大姐请你上吧！”
大姐又是怎么样……今天怎么多了两个奇怪的称号。
“而且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，你没饿死就已经很好了。”
“你不也是嘛……”
“我又不是人类，一点问题都没有。哪像人类……”祈羽叹气道，“那么脆弱。”
“在你感叹的时候能不能先把我的手放开……”
“那就快点带我过去。”祈羽一松开艾欧的手，他就开始抱怨起来。
他似乎还没有发现，这是其实只是祈羽关心他的方式。祈羽也是个别扭的人，碍于面子她不会直白的表达感受，然而艾欧偏偏还是个迟钝的家伙，仔细想想，两人还真是相当糟糕的组合呢。
地下决斗场位于一家酒吧里。这家酒吧无论早晨还是清晨都会有很多客人，大部分都是在等待入场的人，也有决斗者会在这里休息。
也不知道艾欧怎么能找到地方，不过他天生就很多话还自来熟，这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。
艾欧在和酒吧的老板说了几句话之后，那个老板本来热情的笑容忽然消失，转过头来用锐利的目光打量着祈羽。
这时候，老板忽然走进祈羽，表情一下子又变得友善起来，“小姐，可以看一下你的翅膀吗？”
祈羽和艾欧交换了一下目光，最后掀起了披风。
看到翅膀的那一刻，老板眼睛一亮，很满意的笑了起来。
似乎认可了祈羽，老板叫了两名伙计帮他站台，自己则带着两人进入了酒吧的地下室。
从外面看这个酒吧其实并不大，但是地下的空间却是整个酒吧的数十倍。他们沿着旋转的阶梯走了一段时间，就听到下方忽然传来了热闹的讨论声。
在推开一扇大门后，整个决斗场就出现在眼前。
环形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，中间的最低处是格斗场，此时，那里正有一个人类和一个厄齐纳斯亚的在进行决斗。
“现在的赔率是1:4！现在的赔率是1:4！”
举着标有决斗者号码牌的服务员在从观众身旁经过，观众们则把筹码投入木箱，这样就算下好注了。
居然还会有这样的地方……
祈羽睁大了眼睛，听着观众席上那震耳欲聋的喊叫声她有些紧张，不过当然没有显现出来。提出要参加的也是自己，如果现在才胆怯，那一定会让艾欧笑话的。
“我会在那边的看台，就看你的了。记得一定要打到最后一关啦。”艾欧指了指前方的观众席说道。
“最后一关？”祈羽没听明白什么意思，不过酒店老板已经带着她向着进入了决斗者的准备室。
“我们听从你同伴的要求，很快就会让你上场进行挑战。总共有七关，如果你闯到最后，就能够和‘黑羽’进行战斗，赢的话将获得一千金币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祈羽点了点头，老板则转身对旁边的两个工作人交代了一些什么，便离开了。
祈羽则坐在长椅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，静静等待着。
不知道为何，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，于是她决定披风还是不要摘下好了。
没过一会，就轮到自己上场了。
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喊叫声，祈羽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主动来了。
这样的场面，艾欧肯定很喜欢，丢给他该多好……自己也不用做这么麻烦的事情。不过他的受的伤是因为自己，所以不帮他又说不过去。
对战者这时候也走了上来，看到祈羽还穿着披风，有些不解。
“哼，觉得穿着披风就能打倒我吗？”
……实际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。
真是麻烦，能快点结束就好了。
“那么，挑战者的第一轮挑战开始！————”
主持人的声音通过麦克风，以嘈杂的电磁音在会场传开。几乎在同时，对方也朝着祈羽飞奔过来。
他双手握着一把双刃斧，眼神冰冷得令人胆寒，他的力量惊人，明明是那么巨大的斧头，却飞快的挥舞起来，那凌厉的动作带起一阵风，似乎能轻易将祈羽的身体撕开。
但是，祈羽并不是会被对方被吓到的人。
她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等着对方袭来，在彻底看清他的动作后，她做出最合理的动作躲开挥击。同时一只手狠狠地砸在斧头的背部。
祈羽的力量之大，能够将监狱的铁栏掰弯。这一击，让斧头瞬间就像被绑上了大量的铁块，直接沉了下去，砸在了地面上。
对方露出惊愕的表情，马上想把斧头抬起来横挥过去追上祈羽，但是祈羽速度很快的又补上一拳，再次砸在斧头上。这一下，斧头嵌入地板，他想要**，却发现怎么都拔不出来。
“什么……”
祈羽没给他思考的时间，挥舞尾巴砸在他的胸口，让他倒在了地上，紧接着马上逼近，只用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举起来了。
对方还没从祈羽的可怕力量中回过神，却发现已经被举了起来，武器也离开了手。
……这个厄齐纳斯亚怎么回事，还可怕的力量。
他一瞬间感觉脊背一凉，开始露出害怕的表情。
与之相对，看台上的观众们则开始兴奋起来。
他们高举着拳头，大拇指向下，开始欢呼起来。
……什么？
祈羽皱了皱眉头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做出这个动作，似乎是已经默认的行为一般。但是祈羽可不会懂这些。
“杀了他，杀了他！”祈羽甚至隐约听到了这样的叫声。
祈羽一惊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她抬起去看前方的观众席，在那里找到了唯一没有站起来的艾欧。
艾欧居然和自己露出了一样不解的表情……
为什么要杀了他？
决斗不是只要让对方失去战斗能力就行了吗？
祈羽的认识里，本该是这样的……
“我，我求你了！不要杀我！”
这时候，那个决斗者也开始求饶了，他似乎也觉得自己会被祈羽杀掉，身体不断挣扎着想要逃离祈羽。
“……如果把你丢出界，算我赢吗？”
“算，算的！所以不要杀我！”
“……干嘛要杀你。”祈羽皱起眉头，被四周的喧闹声吵得有些不耐烦，她无视所有人，朝着决斗台的边上走去，然后松开手把男人丢了出去。
“我赢了。”祈羽看向支持人，要他宣布结果。
这时候，整个决斗场的忽然变得安静下来，他们看着祈羽，似乎不敢相信她做了些什么。
“怎么？不算我赢吗？”
“算是算……”主持人一愣，回答道。
“那还快宣布，快点让下一个人上来。”
祈羽不耐烦的说道。她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情况，但是她感觉很讨厌。
主持人万般无奈，就好像大家都都在玩一个很默契的游戏，这时候却忽然那来了个人要求大家给他讲解，这种时候无论是谁都会失去兴致，可是没办法，她已经加入了游戏。
接下来的两场战斗都是类似的情况，观众们的热情也逐渐淡了下去。
艾欧和祈羽都不知道，决斗场真正喜欢见到的是什么。
来这里观看战斗的都是那些彬彬有礼的贵妇人和绅士，厌倦了平日的生活的他们来到这里都换了一副嘴脸，只为寻求刺激，当那些失败者的鲜血染红场地时，才是他们最为之喜悦的时刻。他们会欢呼，甚至拥抱不知名但却下了同样赌注的陌生人。
对于他们来说，战斗越是残酷，越是合他们的胃口。
刚才他们大拇指向下，意味着他们赞同胜者“惩罚”败者一次，这样的行为往往能进一步提升观众们的兴致，因此基本在这里训练过的决斗者都会这样做。
但是，祈羽自然不会知道这种事情的。而且就算知道，也不会做吧。
不……不如说如果一开始就知道决斗场是这样的地方，她根本就不会来。
“喂！！你看看你的同伴，把我的客人的兴致全部都弄没了，这个损失你要怎么赔我！！”
另一边，老板正抓住着艾欧的肩膀，狠狠地咒骂着。
“可是……只要打赢就行了不是吗……”
现在才意识到这是个怎样的场所的艾欧，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。
“妈的，原来一副很老道的样子原来都是装的！”老板的不屑地说道，“说得也是，明明就是个毛头小子，快滚回娘胎喝奶的好！大人的世界你懂些什么！”
发现艾欧刚才油嘴滑舌都是装出来的，无法帮他解决事情。他将艾欧猛地丢下，决定自己来挽回损失。
“来人，给我改规则！”
老板气冲冲地走了出去，留下艾欧一个人思考着决斗场的真相。
原来，胜负都不重要，观赏他人互相厮杀，血肉横飞的场景，才是那些观众所喜欢的吗？
无法理解……在孤儿院也好，学院也好……都不是这样的，为什么？
说到底，艾欧太过单纯和天真了。
他和祈羽，其实对于这个世界的黑暗都了解的少之又少。
自从300年前，人类与厄齐纳斯亚的战斗结束之后，对于厄齐纳斯亚的奴隶制度被废除。
三大国签署和平条约，那以后世界在没有发生过战斗，一切似乎都是那样的美好和谐。
但是，有光的地方自然就会有黑暗。
那些黑暗在无人所知的地方悄然孕育着，只是，还没有人发现罢了。
“为了庆祝新的挑战者诞生，接下来，挑战者将独自挑战三人！如能胜利，他将有机会和‘黑翼’一决胜负！”
祈羽的面前忽然打开了三扇门，从里面走出了两个人类和一名厄齐纳斯亚。
为了挑起观众的热情，老板决定临时改变规则，他想要让祈羽死在这里，这样才能晚会他的损失，而只要用足够壮观的死法，观众也会买单。
“也好，这样更快一些……”
祈羽压低了身体，她虽然这么想着，内心不好的预感却更加深刻起来。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快点离开这里。
“呵，也许能够更快一点吧？”
可是这时候，忽然一个声音在决斗场上响起。
祈羽一愣，紧接着一个黑影就从天而降，出现在另一个厄齐纳斯亚头上。
他一只手按在厄齐纳斯亚的头上，利用自身的重力，将他狠狠地砸在了地板上。
明明只是借助重力的攻击，威力却是大到令人感觉可怕，在祈羽的面前，那个厄齐纳斯亚的连反抗的机会，他的双手抖了一下，就垂了下去……
殷红的鲜血，顺着地板被砸出的裂缝扩散开来。
……死了？
祈羽睁大了眼睛，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另外两个人类的表情忽然变得恐惧起来，想要逃离，可是出口都已经关起来了。
黑影伸出尾巴，将一个人的脖子卷了起来，把他高高吊起，他拼命的想要挣扎，可是无济于事。黑影顿了一下，仿佛在欣赏人类死前最后的挣扎一般……
然后，他猛地甩动尾巴，将那个人拍在了地上……
落地的那个人口中吐出鲜血，肋骨在瞬间全部断裂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，还没明白过来，就已经死去了。
“很好，还剩一个。”
毫不迟疑的杀掉两个人，他又伸展了一下筋骨，就像是刚热弯身一样。然后张开了黑色的羽翼，朝着最后一个人浑身发抖的人走了过去。
“住手！你在做什么！”
祈羽目瞪口呆，大声地朝着他吼道。这是她第一看到人死在自己面前，也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居然能这样残忍杀害他人，并且毫不在乎。
“做什么？帮你清理现场啊。”黑翼刚抬起的手停在空中，转过头来，对着祈羽轻轻露出笑容。
那笑容带着可怕的气息，回想着他刚才所作的一切，祈羽感觉身体都要战栗起来。
“你不嫌麻烦吗？那么，我就帮你清理下咯？然后我们就可以打了。”
黑翼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，手握成拳，就要朝着最后一个人挥过去。
“你给我住手！”
这一声几乎是怒吼，祈羽扯下披风，翅膀猛地扇动起来，在瞬间逼近黑翼，拳头带着可怕的冲击力，朝着他的脸上砸了过去。
那一瞬间，祈羽几乎真的产生了想要杀死这个家伙的想法。
哪怕在面对艾德特的时候，她没有这么想过。
但是看到这个家伙随意地就在自己眼前杀死了两个人，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愤怒。轻贱他人生命的行为，是祈羽不能接受的。
“哦？你还真是很急啊？那也行，我们开始吧……”
然而，带起风压的一击，并没有对黑翼造成任何伤害。他只是把手转过来，张开手掌随意地接住了祈羽的攻击。
“什么？……不可能！”
“开始，我最喜欢的厮杀吧。”
黑翼咧开嘴，大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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